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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晚安・贵州】第一个借给我红楼梦的人……
发布时间:2019-11-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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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聲音陪您[度 的拚音: dù]過每晚的動靜時光。

今天的《晚安・貴州》,貴州廣播電視台大眾生活頻道主播王天宇,將和你[一起 的英 文:with]分享《野味讀書》中的文章――《第一個借給我紅樓夢的人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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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strong]第一個借給我紅樓夢的人[/strong]

[strong]孫犁[/strong]

我第[一次 的拚音:yī cì]讀《紅樓夢》,是十歲左右還在村裏上小學的[時候 的英 文:When]。我先在西頭劉家,借到一部《封神演義》,讀完了,又到東頭劉家借了這部書。東西頭劉家[都是 的英 文:All are]以屠宰為業,是一姓一家。劉姓在[我們 的英 文:we]村裏是僅次於我們姓的大戶,其實也不過七八家,因為這是一個很小的村莊■沙巴体育网址科技有限公司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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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我能記憶起,我們村裏有書的人家,[幾乎 的拚音:jī hū]沒有〖沙巴体育网址环保产品〗。劉家能有[一些 的拚音:yī xiē]書,是因為他們所經營的近似[一種 的英 文:one]商業。農民讀書的很少,更不願花錢去買[這些 的英 文:These]“閑書”。那時,我[隻能 的英 文:can only]在廟會上看到書,書攤小販支架上幾塊木板,擺上一些石印的,花紙或花布套的,[字體 的英 文:Typeface]非常細小,紙張非常粗黑的《三字經》、《玉匣記》,唱本、小說。這些書[可以 的拚音: kě yǐ]說是最普及的廉價本子,但要買一部小說,恐怕也要花費一兩天的食用之需。[因此 的拚音: yīn cǐ],我的家境雖然富裕一些,也不能隨便購買。我那時上學念的課本,有的還是母親求人抄寫的。

東頭劉家有[兄弟 的拚音:xiōng dì]四人,三個在少年時期就被生活所迫,下了關東。其中老二一直沒有回過家,生死存亡不知。老三回過一次家,還是不能生活,隻在家過了一個年,就又走了。聽說他在關東,從事的是一種非常危險的勾當。

家裏隻留下老大,他娶了一房童養媳婦,算是成了家。他的女人,個兒不高,但長得頗為端正俊俏,又[喜歡 的拚音:xǐ huan]說笑,人緣很好,家裏常年設著一個小牌局,抽些油頭,補助家用。男的還是從事屠宰,但[已經 的英 文:have been]買不起大牲口,隻能剝個山羊什麽的。

老四在將近中年時,從關東回[來了 的英 文:老弟],但什麽也沒有帶回來。這人長得高高的個子,[穿著 的拚音:chuān zhuó]黑布長衫,走起路來,“蛇搖擔晃”。他這種[走路 的英 文:walk]的姿勢,常常引起家長們對孩子的告誡,說這種走法沒有根柢,所以他會吃不上飯。

他叫四喜,論鄉親輩,我叫他四喜叔。我對他的印象很好。他從東頭到西頭,揚長地走在大街上,說句笑話兒,惹得他那些嫂子輩的人,罵他“賊兔子”,他就越發高興起來。他對孩子們尤其和氣。有時,坐在他家那曠蕩的院子裏,拉著板胡,唱一段清揚悅耳的梆子,我們聽起來很是入迷。他[知道 的拚音:zhī dao]我好看書,就把他的一部《金玉緣》借給了我。

哥哥嫂子,當然對他並不歡迎,在家裏,他已經無事可為,每逢集市,他就挾上他那把鋒利明亮的切肉刀,去幫人家賣肉。他站在肉車子旁邊,那把刀,在他手中熟練而敏捷地搖動著,那煮熟的牛肉、馬肉或是驢肉,切出來是那樣薄,就像木匠手下的刨花一樣,飛起來並且有規律地落在那圓形的厚而又大的肉案邊緣,[這樣 的英 文:then],他在給顧客裝進燒餅的時候,既出色又非常方便。他是遠近知名的“飛刀劉四”。現在是英雄落魄,暫時又[有用 的英 文:useful]武之地。在他從事這種[工作 的英 文:work]的時候,你可以看到,他高大的身材,在一層層顧客的包圍下,顧盼神飛,談笑自若。可以想到,如果一個人,能永遠在這樣一種狀態中存在,豈不是很有[意義 的英 文:meanings],也很光榮?

等到集市散了,天也漸漸晚了,主人請他到飯鋪吃一頓飽飯,還喝了一些酒。他就又挾著他那把刀回家去。集市離我們村隻有三裏路。在路上,他有些醉了,走起來,搖晃得更[厲害 的拚音:lì hai ]了。

對麵來了一輛自行車。他忽然對著人家喊:

“下來!”

“下來幹什麽?”騎自行車的人,認得他。

“把車子給我!”

“給你幹什麽?”

“不給,我砍了你!”他把刀一揚。

騎車子的人回頭就走,繞了一個圈子,到集市上的派出所報了案。

他若無其事地回到家裏,[也許 的英 文:Perhaps]把路上的事忘記了。當晚睡得很香甜,第二天早晨,就被捉到縣城裏去了。

那時正是冬季,農村很動亂,每天夜裏,綁[票 的拚音:piào]的槍聲,就像大年五更的鞭炮。專員正責成縣長加強治安,縣長不分青紅皂白,就把他槍斃,作為成績向上級報告了。他家裏的人沒有去營救,也不去收屍。一個人就這樣完結了。

他那部《金玉緣》,當然也就沒有了下落。看起來,是生活決定著他的[命運 的英 文:fate],而不是書。而在我的童年時代,是和小小的書本同時,痛苦地看到了嚴酷的生活本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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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孔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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